第1章 穿越即死局
咸阳城外官道,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,叶子在夜风里翻着白边。萧仁睁开眼,后脑勺钝痛,像被人用擀面杖从后面抡了一下。嘴里全是铁锈味,舌头舔了舔上颚,干裂得像是放了三天没浇水的泥地。右手被绳子勒得发紫,整个人绑在歪脖子槐树上,树皮硌着后背,棱角扎进肩胛骨。
“醒了?”三丈外,两个穿黑衣的男人蹲在火堆边烤饼,腰间别着短刀,刀鞘磨损得发亮。说话的那个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斜拉到颧骨,正拿一根树枝拨弄炭火,火光照在他脸上,刀疤泛着暗红色。
“命硬得很。”疤脸男撕下一块烤饼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,“省得背个死人回去。”
另一个年轻死士抬头看了萧仁一眼,眼神冷得像刀子,没有表情,但萧仁能感觉到他在丈量自己,是能走回去还是得拖着。
两股记忆在脑子里搅成一团:二十一世纪的化学实验室,试管架和元素周期表;咸阳城外这条黄土官道,两夜没合眼逃命的疲惫。原主叫萧仁,家道中落的读书人,三天前在西市撞见不该撞的事,被追杀了两天两夜。
“你们要带我去哪?”他嗓子干得发疼,疤脸男笑了,牙齿在火光里泛着黄:“送你回该去的地方。”
年轻死士抽出短刀,刀尖抵住萧仁下巴,铁刃冰凉,刺破皮肤渗出一粒血珠。萧仁盯着他的眼睛,这双眼睛看过太多死人了,刀上的寒意直透骨头。
“你当时看见了什么?”死士的声音低而平。
萧仁赶紧说: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刀尖又往上移了移,再往前一寸就能捅穿眼眶,冰凉的触感停在颧骨底下。
疤脸男开口了:“行了,别弄死了。带回去交差。”
年轻死士收回刀,转身回到火堆边。萧仁扫了一眼周围,树林,干草,石头,土路,火堆烧的是槐树枝,旁边堆着半捆干草,疤脸男正往火里添柴,干草被火星燎到边缘,卷了一下又缩回去。黑火药配方在脑子里转:硝石从泥土里提取,硫磺不好找,但槐树皮烧出来的灰碱含量高,配合干草灰能凑出效果,不一定炸得开,但能给人制造麻烦。
“我要解手。”他开口道。
疤脸男不耐烦地摆手:“就地解决。”
“绑着手怎么解?”
疤脸男朝年轻死士努努嘴:“给他松开,你看着。”
年轻死士割断绳子,刀刃擦过手腕时又割破一道口子。
萧仁活动手腕走到树后,年轻死士站在三丈外抱着刀盯着他。
萧仁蹲下去,手在地上摸了一下。土是干土,表层有白色盐碱析出,指甲刮了一层塞进怀里,又趁蹲着的姿势从火堆旁边顺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塞进袖口,树枝断口还带着余温。年轻死士没看见。萧仁站起来走回树下,疤脸男又把他绑上,这次绑得更紧,绳结打了两个死扣。
“老实待着,天亮了上路。”疤脸男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靠树坐下,闭上眼,鼾声很快响起来。
年轻死士没睡,坐在火堆对面,刀搁在膝盖上,盯着萧仁,眼睛在火光里半睁半闭。
萧仁靠在树上闭着眼,手指在袖子里把烧了一半的树枝捏碎,混上怀里的土,用掌心的汗揉成一团。
没有硫磺,没有硝石,这东西炸不了,但能冒烟,浓烟,呛嗓子的那种。
夜风吹过,火苗往萧仁这边偏了偏。年轻死士抬手挡了一下风,火堆旁边那捆干草离火堆不到两尺,草尖已经烤得卷曲发黄。疤脸男鼾声均匀,年轻死士低着头,刀还在膝盖上,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凌晨,是人最容易困的时候。
月亮爬到树梢,年轻死士的头终于垂了下去。
萧仁又等了一会儿,确认他们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才开始动作。绳子绑得很紧,手腕被勒得发紫,但他能感觉到绳结的位置,在左手腕外侧,打了两个死扣,但没把绳头完全收进去。
他慢慢转动右手,拇指扣住绳圈往掌心方向收。绳子松了一分,再收,又松一分。几息之后右手脱了出来。
左手上的绳子更容易解,用牙咬住绳头一扯,全松了。他趴在地上慢慢朝火堆爬过去,干草堆就在手边,顺手抓起一把塞进怀里,又抓起一把揉碎混上袖子里那团灰土搓成一个球。
年轻死士的呼吸忽然变了一下,萧仁停住,一动不动。
三息后,呼吸重新变得均匀。萧仁把灰土球扔进火堆,火苗被压了一下随即重新窜起来,冒出的烟变成灰黑色,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。风正好往年轻死士那边吹,烟直接糊了他一脸。
年轻死士猛地睁开眼,被烟呛得咳了两声抬手去揉眼睛,萧仁动了。他抄起地上那把短刀,一刀扎进对方喉咙。
年轻死士眼睛瞪大,嘴张开,喉咙里只冒出一串血泡。萧仁把刀又往前推了一寸,刀尖从脖子后面穿出来,然后拔出刀。
疤脸男醒了,他睁眼的时候,萧仁已经拔出刀正从年轻死士身边站起来。
两个人隔着火堆对视,中间是那团还在冒黑烟的火。
“操。”疤脸男骂了一声站起来,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,比短刀短一截,但更窄更利,“小子,你找死。”
萧仁弯腰抓起一把混着灰土的干草朝疤脸男脸上甩过去。疤脸男偏头躲开,萧仁已经冲上来了。他一脚踢飞火堆里烧得最旺的那根槐树枝,带着火星的炭块和灰烬朝疤脸男身上砸过去。
疤脸男不得不后退两步抬手挡脸,萧仁趁这个机会把短刀换到左手,右手抓起地上烧得通红的炭块直接按在疤脸男露出来的脖子上。
疤脸男惨叫一声,匕首脱手整个人往后倒。萧仁没停,扑上去一刀扎进对方胸口。疤脸男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萧仁跪在地上大口喘气,掌心一片通红,炭火灼烧的刺痛从手掌一直窜到小臂。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开始搜身。
年轻死士身上什么都没有,疤脸男的腰带上有一个皮囊,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块黑铁令牌。萧仁把令牌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只鸟,三足。
“三足乌”令牌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,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图案,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远处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,萧仁把令牌塞进怀里,捡起地上那把匕首转身钻进树林。
跑了不到二十丈,身后的火堆边传来人声。
“死了,两个。”
“人跑了。”
“追。”
萧仁攥紧怀里的令牌,脚下不停,朝树林深处扎进去。
身后,脚步声越来越近,灌木被拨开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搅在一起,像一群狗在追一只跑进死路的兔子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