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只有一次

帕拉斯与萨图恩引发力竭之战已然落幕，我们终获全胜。阿莉雅曾苦苦渴求的和平，终于降临人间。对我，这位未来的战神而言，这场胜利意味着崭新的开端。我在心中默许下誓言：“自此，她终可安息。”

我从圣域取回潘多拉魔盒，开启了早已定下的旅程。我本欲独行，在寂寥中替阿莉雅去静静端详这个安宁的世界。因此，我从未预料到那个“小马驹”会闯入我的生活，搅乱我的计划。我愿做一只离群索居的孤狼，而非一个保姆。可不知为何，我竟听信了他的话，甚至鬼使神差地与他同行。

世人或许以为这是一场美妙的“假期”，实则却是地狱。我被这只饥肠辘辘的稚马一路拖拽，每到一个村镇，他便将所有餐馆席卷一空。我不明白，他贵为战争女神雅典娜的义子，背后更有富可敌国的财团支撑，为何竟活得如贫民一般落魄。或许这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顽疾…… 这一场宇宙级的惩罚，竟让我因与先辈们的相似而不得不替他买单。呵，挥霍他人的钱财自然随心所欲。若非我自有家底，恐怕早已随他一同破产。

然而，正当我内心对他那无底洞般的食欲与两袖清风忿忿不平之时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溯。

我想起阿莉雅的声音，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，却是星矢战后重建的圣域中，那个在火星之上被阿普苏的仇恨与痛苦反噬的、光牙的身影。那时他的小宇宙中蕴含着野蛮的力量，可正是天马座那股近乎愚笨的冲劲与忠诚，硬生生抗衡了黑暗，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，哪怕毫无理由。

我在角力学校见过他，在对抗萨图恩时也见过他。他总是为了他人舍命，不求回报。愚蠢、聒噪、令人烦躁。他那永不言弃、永不消停的样子令我抓狂。但在心底，这种固执竟让我感到……自己被理解了。他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，映照着我自己的路。尽管我绝不会亲口承认，但我确实钦佩他的赤子之心。正因如此，我随他而行；正因如此，我容忍至今。

“伊甸，你还在等什么？！再不快点酒店就要关门了，明天我们还得回希腊呢！” 光牙在前方喊道，仿佛我是他的仆从一般。

“我知道，不用你多废话。” 我厌恶地回了一句。光牙那过剩的精力总能轻易挑动我的神经。

“真没劲！别摆着那副臭脸嘛，苦瓜脸先生。” 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家伙挑衅地大喊，瞬间点燃了我的怒火。
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 我的骄傲如同我的小宇宙一般宏大。我绝不容许这只野马对我如此无礼。

“就叫你苦瓜脸，因为你看起来……就像个满腹牢骚的苦行僧。”

“看我今天不杀了你！”

雨后的柏油路面滑得诡谲。该死的波塞冬！我只想专心解决掉天马，没心思理会你这该死的潮气。

我没时间纠缠。虽然光牙只是个超越了极限的人类，并非如他父亲那般是天马座的转世，按理说我们的力量不相上下…… 简直荒谬。无论他如何拼死训练，这世上绝没人能超越我！

就在我准备出手给他一个教训，让他为自己的言辞后悔时，波塞冬、阿佛洛狄忒，或是随便哪个爱管闲事的家伙，再次干预了我的命运。

光牙脚下一滑。 而我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。

冲击来得猝不及防，我根本来不及反应。我的唇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。

在那一瞬间，我们两人都惊恐地睁大了双眼。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，甚至在我最荒诞的梦境中也从未发生过！

“我……” 光牙结结巴巴地开口，他的脸涨得通红，简直要盖过他那发色的红。说实话……他那个样子竟有些可爱。该死，我都在想些什么？！“我……” 他试图用手遮住那份羞涩。

“那是意外。回酒店吧。” 我冷冷地宣布，却感到自己的脸也烧得生疼。

我本想扶他起来，他却率先弹起，像劫后余生般冲向酒店。这简直是奇耻大辱…… 我，伊甸，战神玛尔斯之子，未来的战神…… 竟然遭遇了这种事。或者说，我们之间竟然发生了这种事。

胸口开始涌现一种异样的躁动，那是自那以后我从未有过的感觉。不，这一定是个玩笑。这绝对是个玩笑！

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，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。简直不敢相信。我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洗脸，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抹去，可我做不到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我。

难道说……我并不讨厌那个吻？不，不，不，绝不可能。我怎么会动心，更何况对象还是伊甸。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怪胎，会把我想得一无是处。啊……我真讨厌这种心情。我该怎么办？

晚餐时，我极力避开伊甸的目光，但这实在太难了。当我只是随眼一抬，却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我。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烫，只能拼命掩饰。

“你……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？”

“我想……向你道歉。” 他的语气比平时温柔了许多。

“道……道歉？”

“天马，我想让你知道，刚才发生的事……不是你的错，也不是我的错。只是地面太滑了，所以……”

我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，这一次，羞红完全失去了控制。我觉得连双唇都僵硬得无法动弹。而伊甸只是淡淡地掠过一抹笑意，便转身去睡了。我呆立在原地，身体动弹不得，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
我用了半小时才平复心情去睡觉，但心中始终有个疙瘩：明天就要回希腊了。如果就这样回去，我……就没机会告诉伊甸，我有多想和他在一起！

于是，我鼓起勇气，钻到了他的枕边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 他显得困惑不已。

“我……不想一个人睡。” 我小声呢喃。

加油，光牙……你可以的。相信你自己。

“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……”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。

我翻身压在他身上，吻住了他的唇，好让他闭嘴，让我能随心所欲地表达心意。当我松开他时，伊甸猛地将我反压在床榻上，回吻了过来。我迅速回应着，欣慰地发现，这是他第一次与我心意相通。哪怕只有这一次，也不要让这一天就这样结束，在这一天，我终于有了勇气……向伊甸倾诉我所有的爱。

也许这听起来很荒唐，仅仅因为一场雨中的意外之吻就坠入爱河，但是……至少在今晚，为了随后能忘却一切，去做任何疯狂的事都是值得的，不是吗？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，径直洒在我的脸上。我在一种异样的宁静中苏醒，胸口压着一份熟悉的重量。我睁开眼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降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柔软的感觉。

光牙枕在我的肩头熟睡，神情近乎孩子气。他那酒红色的发丝散乱在枕头上，一只手臂横跨过我的身体。

这个笨蛋，大概真的把我当成了某种巨大的毛绒玩具。

我试着动了动，他却往我怀里缩得更深，嘟囔着梦话：“再睡五分钟，苦瓜脸先生……” 说着，又把我抱紧了几分。

我，奥利安的伊甸，未来的战神，那个抛弃了半神之躯、只知痛苦与戒律的男人，此刻竟然在享受天马座的晨间陪伴？

我僵在原地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即便在睡梦中，他的笑容也如此灿烂。破天荒地，我没有推开他，反而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……我伸出手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。

光牙慢悠悠地醒了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聚焦在我身上。

“早安……伊甸，”他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声说道，随即夸张地叹了口气。

他若无其事地坐起身，神情却变得像思考问题时那样严肃。

“听着，伊甸。关于昨晚……我知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那个吻、那场雨……还有后来，你懂的……”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头，显得有些局促，“昨晚的事，如果你不愿意，我不必再做那个整天缠着你的讨厌鬼。但是……”光牙放下抓头的手，握紧拳头伸向我，“我意识到，自从我们开始追寻和平以来，你是我眼中唯一的真实。不是作为盟友，也不是作为对手，而是那个在战斗之外、在日常生活中也能让我依靠的人。当然，你可以随你怎么理解。我不介意你的傲慢、你的财富或是你的坏脾气。我们的旅程还没结束，既然注定要共同面对麻烦，不如把这一切看作一场考验？就像在角力学校时那样，我向你发起挑战，看你是否会因掉以轻心而被我击败。”
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光牙，这个冲动又单细胞的家伙，竟然在晨光中作了一番如此郑重的告白。他虽粗鲁、毒舌且目中无人，却又如此温柔真诚。他是阿莉雅的哥哥，而阿莉雅曾是我火星黑暗岁月中唯一的光。他们共享着同一份光芒。

或许，这就是成长必经的洗礼，是让我更紧地依附于凡人一面的羁绊。

第一次，我口中说出的不再是挑衅。

“光牙……”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，而非“天马座”。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淡蓝色的微光。与他不同，他从挡住我路的那一刻起，就从未叫过我“奥利安”。

“你是个吵闹又烦人的笨蛋。还是个大胃王。但是……我不讨厌你这个让我头疼的笨蛋。” 我的拳头抵上他的，定下誓言，“我接受你的挑战。”

光牙笑得如此灿烂，令我感到一阵悸动。他俯身凑近，这一次，吻不再是意外或深夜的冲动，而是缓慢、温柔且无比笃定。

“那么，这算不算我们一起闯了祸？”他大着胆子，额头抵住我的。

“这意味着……目前……你赢得了我的关注，天马。”我让步道，感到肩上的重担消散无踪。

我们起身下床，昨晚的紧绷化作了一层虽有些尴尬却无比真挚的温情。光牙哼着小曲整理行装，已经开始计划早餐厅里会有什么“美食灾难”。

“我们得快点出发了，伊甸。希腊在等着我们！”光牙兴奋地喊道。当然，他就要见到他的母亲了。

“走吧，光牙。”

我们并肩走出房间。潘多拉魔盒在走动间偶尔轻碰，仿佛在昭示着，一个意想不到的新篇章，正悄然开启。

“喂，小鬼们！” 店门外传出一个男人的大喊。

“他们已经走了，亨利，”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，“我早就告诉过你，给客人喝那种催情剂是个馊主意。”

“那本来是给我们俩准备的，说是能让生意兴隆的‘助推剂’！”

“那是你蠢。那玩意只会让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，陷入一种狂热而短暂的激情冲动。现在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，等药效一过，场面该有多尴尬？”

那一晚，还有那个清晨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？

（完）